冰川不僅是氣候變遷的指標,也不只是全球暖化持續發生的證據。對數十億人口而言,冰川本身就是關鍵的自然基礎設施,其運作機制如同一個大型「水資源儲蓄帳戶」:冬季累積降雪,並在乾旱季節逐步釋放融水,維持河川流量,確保在降雨不足時仍能提供穩定水源。數個世代以來,人類社會正是建立在這套穩定可靠的水文系統之上。然而,這樣的穩定性如今正迅速消失。
興都庫什—喜馬拉雅山脈地區的升溫速度約為全球平均值的兩倍。自2000年以來,當地冰川質量流失速度較前幾十年幾乎增加一倍,而過去40年間,該地區已失去超過40%的冰川總質量。
研究指出,若全球升溫超過攝氏1.5度,到2100年,喜馬拉雅山脈現存冰川體積可能有高達三分之二消失。值得注意的是,這並非最極端情境,而是屬於中度推估結果。
冰川消融所引發的水資源危機將分為兩個階段:在約2050年以前,冰川加速融化將導致更多融水於短時間內釋放,但往往出現在錯誤的時間與地點,進一步加劇洪水、冰川湖潰決洪水以及水力發電系統超載等風險:然而,在2050年之後,隨著冰川逐漸耗竭,融水供給將急遽下降。屆時,數十億人口所依賴的主要河川流量將顯著減少,且變得更加不穩定及難以預測,而現有水利及基礎設施系統恐難以因應。
所謂「氣候正義」是指造成全球暖化現象最少的人群,不應承擔最沉重的衝擊與代價。然而,這項原則在冰川議題上正面臨嚴峻挑戰。最接近喜馬拉雅冰川的山區社區,並非導致全球暖化的主要排放來源。例如,印度拉達克地區農民的人均碳足跡遠低於全球平均水準,但最先受到衝擊的卻是他們的生活環境,當地湧泉率先枯竭、農業生產週期遭到破壞,而當冰川湖潰決時,首當其衝的也是這些山谷聚落。
目前整個興都庫什—喜馬拉雅地區已辨識出超過400座高風險冰川湖,而每十年發生的冰川湖潰決洪水頻率,較1950年前增加近五倍。
然而,全球氣候融資主要仍流向「減緩」氣候災害,包括再生能源建設、碳市場機制及低碳技術投資等;相較之下,調適資金所獲支持仍明顯不足。因此,冰凍圈危機已成為南亞氣候治理體系中的「被遺忘議題」,既未完全納入災害管理架構,也未受到氣候減緩政策與發展融資體系充分關注。
彌補氣候正義在冰川議題缺口的三項關鍵行動:
一、將冰川議題納入氣候融資優先範圍
損失與損害機制、氣候調適基金以及各國氣候政策,應明確將冰凍圈及高山社區列為優先受益對象。這些社群承擔的風險並非由其自身造成。若氣候融資忽略其需求,便無法真正稱為氣候融資,而僅是氣候主題相關的投資行為。
二、將社區知識視為重要基礎設施
興都庫什—喜馬拉雅山區居民世代觀察並依賴冰川系統生存。他們往往能最早察覺冰川湖異常變化,或發現長期穩定的山坡開始出現滑動徵兆。在南洛納克湖潰決事件中,約36%的預警資訊透過WhatsApp傳遞,由親友與上游觀察者即時通知下游居民。在巴基斯坦吉爾吉特—巴爾蒂斯坦地區,也曾有牧羊人率先察覺冰川湖異常,及時發出警報,使整個社區得以撤離並避免重大傷亡。事實證明,最接近風險現場的人們掌握許多正式監測系統無法即時獲取的重要資訊。因此,任何有效的氣候調適策略,都應將在地知識納入治理架構與預警系統之中。
三、停止在已知高風險區域進行開發
2025年印度達拉利洪災重創興建於歷史崩塌沖積扇上的旅館設施;印度查莫利災害則摧毀設置於冰川湖潰決洪水高風險區域的水力發電基礎設施。在尼泊爾,一場冰川湖潰決洪水摧毀了中尼友誼橋,並重創多項水力發電設施。
面對日益嚴峻的冰川危機,國際社會已開始採取行動。聯合國將去年訂為「國際冰川保護年」,並有80個國家共同簽署《杜尚貝宣言》,承諾加強國際合作,推動冰川保護與高山生態系統永續管理。全球20億人口飲用來源的冰川水正在消失中,將受影響的人口納入氣候協議中並非技術而是選擇問題,關於氣候正義的意涵-當百年來碳排放帳單來臨時,誰將為此付出代價?
圖片、資料來源: World Economic Forum官網

